江南三十万
大军,奉洪武皇爷之命远征云贵,扫荡元朝鞑子,我们叶家和妾身所嫁的罗家的
老祖宗就随军参战到了这里。鞑子逃跑之后,洪武皇爷命令这三十万大军携家眷
屯田戍守,我们家就留在这儿了。说起来,那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不过我们
这儿军屯汉人从不与外族通婚,所以这口音倒是一点儿没变。”
大娘看了薛水舞一眼,笑眯眯地道:“你跟媳妇儿是走亲戚来的?你媳妇儿
长得可真俊!小伙子,有福气呀。”
薛水舞红了脸,用细若游丝的声音无力地申辩:“是妹子,不是媳妇儿。”
可惜声音小得别人根本听不见。她这一路上已不只一次被人误会,都快习惯了。
叶小天满面红光地道:“大娘,您眼神真好!瞧您这家境不错啊,家里人做
什么营生啊?”
叶大娘道:“我那丈夫早就过世了,只有一个儿子在身边。我那儿子是本地
巡检,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妾身也算是老有所依了,所以家境还算不
错。”
叶小天微微吃了一惊,巡检官,那可是九品武官,在这种地方
那也算是有头
有脸的大人物了,没想到自己无意之中竟救了一位武官的老娘。
叶小天道:“大哥真是好本事啊,在这种地方,一个巡检官可是比京城里一
位三品大员还威风呢。”
叶大娘道:“嗨,我家这巡检是世官,祖祖辈辈儿传下来的,哪是他的本事?”
叶小天道:“大娘,您这话,侄儿觉得可不对。祖上传下来的官就叫没本事?
难道还非得辞了官,凭自己的能耐再从头打拼?谁都有祖宗,有不服气的让他祖
宗也去百战沙场挣份功业回来。再者说了,有个好爹就一定没出息吗?当世名将
戚继光、俞大猷,不都是世袭的武官么?戚将军是世袭指挥佥事,十岁的时候就
继承他爹的官职,成了当朝四品武将了,谁敢说他是靠老子,自己没有真本事?”
叶小天这张嘴哄起人来就跟灌了蜂蜜似的,把个叶大娘说得眉开眼笑。
叶大娘拍拍衣襟站起来,笑道:“你们先坐着,妾身先去做饭,一会儿把你
大哥喊回来,好好谢谢你这位救命恩人。”
叶大娘平日里养尊处优,虽已年过四旬,却是皮肤白皙,身材珠圆玉润,加
上慈眉善目、和蔼热情,叶小天巴不得在这雅致的小院里和这个风韵嫣然的本家
大娘多聊会儿天。
可水舞只想赶紧去寻杨天王,不想在葫县多作停留,私下里便悄悄扯了扯叶
小天的衣襟。
叶小天只好站起身道:“些许小事,大娘您太客气了。看您眼睛还肿着,好
好歇息一下吧。我们有事要去县衙,就不叨扰了。”
叶大娘很是喜欢叶小天这个年轻英俊、能说会道的本家侄子,奈何叶小天执
意要走。
叶大娘此时两眼红肿,确也需要休息,便也不再挽留,亲自把他们送出院子,
指点了县衙的方向才回去。
叶小天和水舞带着瑶瑶一路前行,拐过去一条街,再往前穿过两条胡同,前
方一条长街赫然就是方才那场混战的现场。
长街上的混战已经结束了,叶小天看到有些头破血流的人正被同伴七手八脚
地抬走,也有人捂着血葫芦似的脑袋自己找去药铺里裹伤抓药,而那些做生意的
人已经卸下门板、支起货架,拉着长音儿吆喝着招揽生意,好象从不曾发生过什
么。
叶小天见了这般情景,不禁啧啧称奇。果然如那卖药的汉子所言,此地民风
剽悍,大概真是把打架斗殴当成了家常便饭,所以一场大战刚刚平息就迅速恢复
了秩序。这种缺少官府制约的地方固然容易生出是非,但是自我修复的能力也极
强。
葫县县衙比叶小天见过的县衙都小了一号,这个县衙门口也有石狮子和拴马
桩,同样比起其它地方要小上一号。若不仔细看,那县衙的大门倒像一家店铺似
的,作为一个衙门实在有些寒酸,不过门内也有照壁和仪门,有点麻雀虽小五脏
俱全的意思。
县衙二堂上,葫县官员正济济一堂,比起每日“排衙”时只有佐贰官到场不
同,此刻葫县所有的首领官也都到了。
葫县掌印正堂、七品知县花晴风,极清朗儒雅的一身气质,年仅三旬便做了
一县正印,说起来在宦途上算是意气风发了。只是这位县太爷此刻一脸的苦大仇
深,比“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艾典史还要忧郁。
县丞孟庆唯和主簿王宁作为县太爷的佐贰官,坐在花晴风左手一侧的座位上。
孟县丞慢悠悠地啜着茶,王主簿不断地捋着胡须,一副穷极无聊的模样。
佐贰官这边本该还有一个有职无品的典史坐第三把交椅,奈何本县典史之位
空缺久矣,新任典史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