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刚刚听到了一些完全超出预期的东西。
这个坐在最高处、看起来最不可接近、气场最强大的女人,她的脑子里正在
上演一场和外表完全割裂的内心风暴。
「不要看他。不要看他。凌霄月,你清醒一点。他是域外天魔。他不是男人
。他是天魔。」
沈渊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凌霄月。
台上的争论还在继续。主张杀的和主张不杀的各执一词,声音越来越大,气
氛越来越僵。
「诸位。」柳正阳再次抬手,这次他的手势重了些,台上的声音立刻安静了
下来。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把最高的石椅上。
「凌长老。」他说。
那个纯白道袍的女人微微睁开了半阖的凤目。
「此事关系重大,十二宗意见相持。作为青云宗太上长老,也是在座资历最
深的前辈,您的意见至关重要。」
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凌霄月身上。
沈渊也抬起了头。
他们目光相交的瞬间,沈渊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脑海中的声音猛地拧成了一
团。
「他在看我。他在看我。那双眼睛……好黑。像虚空一样黑。不要看我。不
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化神期修士。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你碾碎。你凭什么用那
种眼神……」
凌霄月垂下眼帘,面无表情。
她的嘴唇动了。
「正道联盟《域外生命体处置条例》第十七条,写得很清楚。」
她的声音低沉、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出来的。
「未有明确作恶行为之域外生命体,不予格杀,应封印修为、收容监管。条
例是百年前正道联盟八十一位宗主联名签署的,比在座各位的辈分都高。我不认
为今天有推翻它的理由。」
万剑宗宗主眉毛一竖:「凌长老的意思是,留?」
「条例怎么写,我们怎么做。」凌霄月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如果连自己
定的规矩都不遵守,正道和域外天魔还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很重。
重到万剑宗宗主张了张嘴,竟一时接不上话。
而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一秒,沈渊听见了她脑子里的另一层声音。
「不杀。不能杀。活的才有用。活着的年轻男人才……不!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活的天魔才有研究价值!对,研究价值。是研究价值。凌霄月,你在想
什么?你在想什么!你是太上长老!你是正道联盟理事!你不是……你不能……
」
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她自己用意志力强行掐断了。
沈渊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他的嘴角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荡,像
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他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一个四百八十七岁的化神期太上长老,正道联盟名望值最高的女修之一,在
十二宗联合审判台上,对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凡人囚徒,投出了「不杀」票。
嘴上的理由冠冕堂皇:条例,规矩,正道体面。
脑子里的真实原因:
一团被四百八十七年禁欲扭曲成了死结的欲望,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挣扎
着想要解开。
台上的争论在凌霄月表态后迅速倾斜了。太上长老的分量太重,她一开口,
原本摇摆不定的几位宗主纷纷附和「依条例行事」的立场。万剑宗宗主和天星阁
的矮胖中年人虽然脸色难看,但在凌霄月的「正道和天魔有什么区别」这顶大帽
子面前,也只能悻悻闭嘴。
「好。」柳正阳等场面安静下来,双手负于身后,缓缓站起。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寸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十二把石椅上
的目光全部汇聚到他身上。
「既然多数道友赞同依条例行事,那么本座作为此次审判的主持者,正式宣
布处置决定。」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跪在台中央的沈渊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相交了。
沈渊从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里,读不出任何一丝真实的情感。这个人的城府
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深。读心术对男性无效,沈渊无法判断他此刻在想什么,
只能凭直觉去猜。
他猜这个人一开始就决定留他活着。
所谓的「争论」和「投票」,不过是走个过场。
「域外来客沈渊,」柳正阳的声音回荡在万丈高台上,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