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那熟悉的辱骂声时,她的嘴角先向上弯了一
下,然后张开嘴,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个字,「好~」,又闭上了。
她把那几条语音听完,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拿着手机站在窗前,沉
默了片刻。那片刻里她没有思考任何东西,只是让那些话语在她体内停留了一会
儿,像是在等待它们完全渗透进她的每一个角落。她把他那句「晚上回来」在脑
海里过了一遍,那四个字带着某种笃定的温热感,在他的声音里呈现出来的安稳
。
她放下手机,双手捏住那件黑色短裙的裙摆边缘向上提了提,让那层面料在
她手指的牵引下重新贴合著她的腰线。她又仔细地拉平了腰部那些微小的褶皱,
让那层黑色面料恢复平整,手指沿着裙摆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那边缘在大腿根
部的位置均匀服帖,又拉了拉侧边的拉链头,确认它已经拉到了最顶端。然后她
把自己的棕色风衣合拢,两只手拉起前襟调整了一下领口的角度,让那件风衣重
新呈现出一种自然的、出门前刚整理过的形态。她抬手理了理自己肩头的黑发,
把几缕垂落在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把它们安放进那一片垂顺的发丝中。她检查
了一下,确认每一处都已经恢复到了出门前正常的模样,看不出什么了。接着萧
沁雪抬起头来,望向那扇合拢的门。那扇门板安静地立在那里,门外那道浑浊的
光线从门缝下方渗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亮线。江屿还在等她。萧沁雪深
吸了一口气,把她那双刚才还带着慵懒和那种坦然的、与自己独处时才会流露的
眼神收起。她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把那层薄薄的湿润光泽重新挂到眼球表面,把
那微微下垂的、带着疲倦痕迹的嘴角弧度重新挂好。她向那扇门走去,握住那冰
凉的门把手,向下压去。
咔哒——
江屿靠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外的墙壁上,双手插在那件浅蓝色外套的口袋里,
一条腿微微曲起,鞋底抵着墙根。他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在关上门之后他
就走到那个位置,调整了一个他认为看起来比较自然、比较从容的站姿——不是
那种焦急等待的姿势,而是一个从容不迫的人在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前方那片浑浊的光线里,嘴角挂着一道他已经调试过的、自
信的弧度。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正从门内走出的萧沁雪身上。她的棕色风衣合拢着,
腰间系带随意地系了一个结,米白色针织衫的领口整齐地贴合著她的锁骨曲线,
长发被她拢到耳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她从门内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抬
起头来,正对上他那道已经准备好的目光。
江屿看着她,嘴角那道弧度加深了一些。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
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再被确认的事实:「准备好了
?那我们出发吧。沁雪你放心,有我在,那头肥猪绝对不敢做出太离谱的事,他
不敢乱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强化
他话语的分量。他说完之后,根本没有等她开口回应——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
是在示意她跟上,然后就直接转过身去,朝走廊尽头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他的步伐带着一种轻快的、他已经确定好方向的节奏,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
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响,像是在用那脚步声宣示他是那个领头的人。他走在前面
,没有回头等她确认,没有停下来确认她是否跟上了,他那句「我们出发吧」和
「有我在」还在她面前的空气里飘荡着,混在他那自信到近乎轻快的脚步声中,
混在他那语调里把庞猛描述成一条似乎根本不值得一题的肥猪的轻描淡写里,他
兀自向前走去。
萧沁雪站在门框前,看着他那已经转身朝前走了几步的背影,那双深褐色的
眼睛里的东西在那瞬间发生了变化。那变化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这条走廊里
此刻没有第三个人,绝对会有人注意到那道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她在那一瞬间露
出了一个十分厌弃的表情——她的眉头向上微皱了一下,不是那种夸张的皱眉,
是那种看到什么令人不适的自以为是时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她的嘴角向下撇了
极短的一瞬,像是一个人在尝到了一口她根本没打算吞下去的东西时,肌肉自动
做出的排斥反应。那道表情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迅速地把那表情收了回去,把它从她脸上抹去,像是用手指擦掉桌面
上一点不起眼的灰尘。她垂下眼,又抬起眼,重新把自己切换回那副娇弱无助的
神情,那层淡淡的湿润光泽重新覆上她的眼球表面,她的睫毛微微低垂,在下眼
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在切换好那副状态之后跟了上去。她的黑色细高跟踩在
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那脚步声混在江屿在前面领路的脚步声里,走
着走着距离保持